冷轧、酸洗线上的气动设备，毛病往往不在阀上。气缸动作到一半开始爬行、电磁阀隔三差五卡一下、气刀吹过去板面还挂一道水痕、到了冬天末端管路直接从排水口往外吐水，板面上还时不时冒出一小片一小片油斑。现场第一反应通常是换阀、修缸、拆气刀，换完一阵子好了，过些天又回来。碰到这种情况，值得往回退一步，先看看从空压站送过来的那口气到底干净到什么程度。

压缩空气里要对付的污染物有三类：固体颗粒、水（包括水蒸气和液态水）、油（液态油、油雾和油蒸气的总和）。另外还有气态污染物和活性微生物，那是另一层的事，一般车间用气不按这两项定级。

描述这口气干净到什么程度的现行国家标准是 GB/T 13277.1-2023《压缩空气 第1部分：污染物净化等级》，2023 年 5 月 23 日发布、2023 年 12 月 1 日实施，全部代替 GB/T 13277.1-2008，修改采用 ISO 8573-1:2010。它给出的是一组三位码，按颗粒、水、油的顺序分开定级。比如写成 3:4:3，就是颗粒 3 级、水 4 级、油 3 级。三项互不牵连，颗粒可以不严，露点却要很干，这样的组合是允许的。标准的测量条件也统一了，温度 20 摄氏度、绝对压力 0.1 兆帕、相对水蒸气压力为零，也就是常说的标准状态。

先看颗粒。在 0 级到 5 级之间，颗粒等级按每立方米里有多少颗来分，分三个粒径档：0.1 到 0.5 微米、0.5 到 1.0 微米、1.0 到 5.0 微米，三档要同时满足。1 级是每立方米不超过 20000 颗、400 颗、10 颗。2 级是 400000 颗、6000 颗、100 颗。3 级是 0.1 到 0.5 微米这一档不作规定，后两档不超过 90000 颗和 1000 颗。4 级、5 级只考核 1.0 到 5.0 微米这一档，分别不超过 10000 颗和 100000 颗。到了 6 级、7 级和 X 级，尺子就换了，改成按颗粒的质量浓度分：6 级不超过 5 毫克每立方米，7 级 5 到 10 毫克每立方米，X 级大于 10 毫克每立方米。所以有人说颗粒 6 级，它并不是比 5 级更严或更松的一个数，是换了另一套计量方式。标准里还有一句要记住：确认存在大于 5 微米的颗粒时，不应采用 1 级到 5 级的分级。对气动元件来说，几个微米这个量级的硬颗粒最麻烦，它会在阀芯间隙里当研磨剂，也会把细小的喷嘴和节流孔慢慢糊住。

再看水。湿度和液态水等级，1 到 6 级按压力露点分：1 级不高于零下 70 摄氏度，2 级不高于零下 40 摄氏度，3 级不高于零下 20 摄氏度，4 级不高于正 3 摄氏度，5 级不高于正 7 摄氏度，6 级不高于正 10 摄氏度。7 级、8 级、9 级和 X 级则改按液态水的质量浓度分，分别是每立方米不超过 0.5 克、0.5 到 5 克、5 到 10 克、大于 10 克。这里最容易踩的坑，是压力露点和常压露点分不清。同一股空气，在 0.7 兆帕的带压状态下测出的露点叫压力露点，把它泄到常压再测叫常压露点，后者永远更低。常见对照是这样的：压力露点正 3 摄氏度，折到常压大约是零下 21 摄氏度；零下 40 摄氏度折过去约零下 57 摄氏度；零下 70 摄氏度约零下 83 摄氏度。仪表上读到的露点数字，如果不注明压力，基本上等于没测。技术协议里只写露点零下 40 摄氏度而不写压力条件，事后也容易扯皮。干燥机选型同样按带压状态下的压力露点走，不是按减压后那个更好看的数字走。

第三项是油。总含油量在 0 级到 4 级之间也是按质量浓度分：1 级不超过 0.01 毫克每立方米，2 级不超过 0.1，3 级不超过 1，4 级不超过 5，X 级大于 5。0 级是用户和制造方另外约定的、比 1 级更严的要求。标准里说得很直接：只写 0 级却不写双方约定的具体数值，等于没写。要注意总含油量是液态油、油雾和油蒸气三者的总和，这三态不是同一种东西拦得住的。凝聚式滤芯主要对付液态油和油雾，对油蒸气基本没辙，要脱油蒸气得靠活性炭过滤器。有油螺杆机的出口含油量，行业常见口径在每立方米几个毫克的量级；靠前置除油加精密除油、后面再串一级活性炭，做到 2 级是比较现实的。真要压到 1 级，不光滤芯要精，还得按压差准时换芯、活性炭饱和就换，并且用测悬浮油的 GB/T 13277.2 和测油蒸气的 GB/T 13277.5 分别验证。反过来，无油机也不等于出口就是 0 级。吸进去的大气本身含碳氢化合物，末端该过滤还得过滤。

三项合起来看，才能给车间的用气点定级。冷轧、酸洗线常见的几处用气，要求并不一样。驱动气缸、电磁阀这一类普通气动，通常按颗粒 3 到 4 级、水 4 级（压力露点不高于正 3 摄氏度）、油 3 级来配。气刀和吹扫喷嘴对油更敏感，油雾吹到板面上就是油斑，进了涂镀和退火工序还可能烧出印子，油这一项就得往 1 到 2 级收紧。仪表、检测元件怕水怕油，露点要求往往比驱动气高一档，水这一项常按 3 级甚至 2 级（零下 20 到零下 40 摄氏度）来定。有个原则必须说清：净化等级应该按最终用气点的要求来定，而不是按空压机出口。GB/T 13277.1 里有一条注写得很明白，规定的污染物净化等级，与在系统中规定或测量空气的位置无关。也就是说，等级是要求在哪儿达到，并不代表整条管路都一样。空压机出口测着达标，中间经过储气罐、过滤器、几十米管道和末端减压阀，到用气点完全可能是另一回事。

要让终端达到定下的等级，靠的不是单台设备，是整条后处理链路的配置和顺序。常规的走法是：空压机出来后先经后冷却器和气水分离，把温度降到室温附近、把大部分水汽凝出来；进储气罐进一步沉降和缓冲，罐底配自动排水；然后前置过滤器拦大颗粒和液态油水，保护后面的干燥机。接下来是干燥机。要压力露点在正 3 到正 10 摄氏度，冷冻式就够用；要零下 20、零下 40 甚至更低，得上吸附式。干燥机之后再走精密过滤和活性炭，最后才到用气点。顺序别颠倒，尤其是吸附式干燥机，吸附剂一旦被油污染，吸附能力会明显下降，所以进干燥机之前必须先把油除到位。储气罐属于压力容器，要按压力容器的规定定期检验。管道建议留不小于千分之三的坡度、坡向排水点，支管从主管顶部接出，最低点和储气罐、过滤器底部装排水阀，室外管段冬天要保温或者伴热。干燥机、过滤器的产品标准可以看 GB/T 10893.1《压缩空气干燥器 第1部分：规范与试验》。还有一点常被忽略：露点不是越低越划算。把整厂的露点从零下 20 摄氏度压到零下 40 摄氏度，多出来的是实打实的电费，按工艺下限定够了就行。空压机的能效限定值和能效等级在 GB 19153-2019 里是强制的，采购和改造时可以拿它做参照。

最后说检测和验收。等级是测出来的，不是估出来的。取样点应放在具体用气设备之前，并且要在系统工作压力下取样。把气减压再测，油和水的相平衡被破坏，测出来的数不代表原来的状态。取样管先充分吹扫，多次测量取平均值，一个等级只代表那一个点。方法标准是成套的：颗粒按 GB/T 13277.4，湿度按 GB/T 13277.3，液态水按 GB/T 13277.9，悬浮油按 GB/T 13277.2，油蒸气按 GB/T 13277.5，气态污染物按 GB/T 13277.6，活性微生物按 GB/T 13277.7，颗粒质量浓度按 GB/T 13277.8。写技术协议的时候，把这四样写全就不容易扯皮：标准号和版本（GB/T 13277.1-2023）、三位等级、取样位置和压力条件、检测周期与判定方法。另外提醒一句，车间里常把两件事混着说：退火炉里通保护气体的露点是炉内气氛的事，跟车间压缩空气的气源品质是两码事，别看串了灶。酸洗车间还多一层要考虑。环境气氛本身带酸性，气路材质上尽量用不锈钢或热镀锌管；碳钢管内壁一旦锈起来，锈渣又变成新的颗粒源，越锈越脏、越脏越卡，低点的酸性冷凝水也要勤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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