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轧板点焊虚焊，表面油和镀层惹的祸

小季把凿子插进两块板的缝里，手腕一压，焊点开了。

不是撕裂，是干干净净地分开，像两块从没焊过的板。断面上只有一个很小的凸点，灰白色，周围一圈发蓝。

这是今天抽的第三件。货架横梁和立柱的点焊，一班三百件，抽五件，已经开了三件。

焊工班长老屠凑过来看：这焊点外观挺好啊，压痕圆，也没飞溅。

小季说：外观好有什么用，一撬就开。

工艺员小夏把工件翻过来，看了看板面，手指在上头蹭了一下，指尖发亮。

一、焊点是怎么长出来的

电阻点焊，靠的是电流通过两块板接触面时产生的电阻热。热量跟电流的平方、通电时间、接触电阻成正比。三者里，电流和时间是设备给的，接触电阻是板面给的。

接触电阻这东西，看不见，摸不着，却最容易被表面状态改写。板面有一层油，电阻上去；有一层锌，电阻下来；有一层氧化膜或者钝化膜，电阻又不一样。电极头压下来，压力大小又决定了实际接触面积。

熔核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长出来的。热量够、分布对，熔核直径够大，焊点就结实；热量不够，或者热得不是地方，界面看着粘上了，其实没熔透，这就是虚焊。

二、虚焊不写在脸上

很多人判断焊点好坏，看压痕。压痕圆、深浅合适、没飞溅，就签字。

压痕只能说明电极压下来了，不能说明熔核长大了。虚焊的件，外观往往很漂亮：压痕规整，板面干净，一点飞溅都没有。因为热量根本没到该到的地方，没爆发，自然没飞溅。

要判断，得破坏。凿检是最土也最直接的办法：凿子插进板缝，一撬，看断口。熔核够大的，撬开时板要先变形，断面上留下一个圆形的纽扣，边缘有撕裂的毛刺；虚焊的，一撬就开，断面上只有一个小凸点，或者干脆是平的。

再进一步是金相：切开、磨平、腐蚀，量熔核直径和压痕深度。车间的日常抽检用凿检，争议件、关键件用金相。

三、油膜：看不见的绝缘层

小夏手指上那点亮，是防锈油。

冷轧板出厂前常要涂油，防锈、润滑、便于开卷。油涂得匀、涂得薄，是好事；涂厚了、涂花了，到了点焊工位就是麻烦。

油是不导电的。板面有油，电流得先把它击穿，或者绕着走。接触电阻变大，热量集中在油膜被挤破的那几个点上，熔核长得歪，还可能伴生飞溅和气孔。油在高温下分解出的气体，留在熔核里，就是空洞。

更麻烦的是不均匀。这卷油多，那卷油少；这张板中间厚，边上薄。参数按油少的那批调好，换到油多的批次，熔核立刻变小。

有的板还贴着保护膜，撕下来留一层胶，比油更黏、更绝缘。这类残胶怎么来的、怎么除，冷轧板、酸洗板贴的那层保护膜，撕下来留一层胶、膜下面反而先锈里讲得比较细，点焊前处理可以照着做。

四、镀层：锌的脾气

如果板是镀锌的，麻烦换一种形式。

锌的熔点比钢低得多，焊接时先熔化，先铺开。锌层导电、导热都好，接触电阻比裸板小，同样的参数，热量反而不容易集中在界面。要焊透，电流得往上加，可电流一大，锌先蒸发、爆开，飞溅就来了。

锌还会跟铜电极反应。电极头压下去，锌粘在铜上，端面越粘越大，越粘越不平，电流密度往下掉，熔核跟着变小。一副电极，焊裸板能焊几千点，焊镀锌板可能几百点就得修磨。

所以镀锌板的焊接参数，不能照搬冷轧板。电极材料、修磨频次、通电时间，都要单独定。厂里混料是最怕的：一批活里掺进几张镀锌板，参数没改，焊出来的件一半虚、一半飞。

电极材质也值得换。普通铜电极粘锌快，换成铬锆铜一类，寿命能长一些，但也不是万能，修磨照样不能省。

五、电极和参数，另一半责任

板面是材料给的，电极和参数是厂里自己给的。

电极头用久了，端面会变大、变平、粘铜屑。端面一大，同样的电流摊在更大的面积上，电流密度不够，熔核长不大。修磨不及时，虚焊是必然的。

电极压力也要看。压力小，板间接触不实，接触电阻忽大忽小，熔核不稳；压力大，接触好了，但压痕深、电极损耗快，镀锌板还容易粘。气压不稳的车间，一个班下来压力漂，焊点质量跟着漂。

通电时间和电流的搭配，得按板厚、镀层、电极端面尺寸来调。有的厂图省事，一个参数焊所有活，薄板飞溅，厚板虚焊，到头来怪材料。

还有分流。点距排得太近，电流会从已经焊好的点旁边绕过去，新点的热量不够，熔核长不大。焊点布置是设计的事，工艺只能在现有间距上补，补不了就得改结构。

小夏后来把参数表贴到了机台上：板厚、镀层、电极端面直径、电流、时间、压力，一行一行写清楚，换活的时候照着调。

六、清洗、修磨、首件

虚焊这件事，七分在表面，三分在电极，剩下一分才轮到材料。

清洗放在第一位。油多的板，焊前用干净的布蘸清洗剂擦一遍，或者整卷上线前过清洗机。擦完别用手摸，手上的汗也是污染。板面有锈、有胶、有记号笔的印子，都得处理掉。

修磨要有记录。电极头焊了多少点、什么时候修的、修完端面多大，写在牌子上挂在机台边。没有记录，出了问题只能猜。

首件必须破坏。换料、换卷、换电极、调参数、换班，头一件都要凿开看熔核。这一条最笨，也最省钱。三层板叠焊的更要注意，中间那层最容易被漏掉，凿开时得看三个界面。

还有装配间隙。冲压件有回弹、有翘曲，两块板压不到一起，电流从别处分流，界面热量不够，照样虚焊。夹具该压紧的地方压紧，该加定位的地方加定位，这些都不花钱，却常被跳过。

老屠后来在班前会上说了一句：以后谁再说焊点好看就行，让他自己拿凿子撬。